撰稿 顾蔚
路透香港8月20日电---如果中国外贸行业能够参加北京奥运会,肯定能够凭借其在高出口和低进口间游弋的超凡能力,夺得一块高低杠金牌.唯一有可能与中国抗衡的就是美国了,因为与中国庞大的贸易顺差对应的是美国的逆差.不过物极必反,国际贸易跷跷板总有个极限,中国未来要多练在外贸和内需之间走好平衡木.
截至今年6月的一年间,美国出口增速达到了创纪录的23%的增长,而中国出口增速降到了17%,这是多年来美国出口增速第一次超过中国.同时期中国进口增长了31%,美国的进口金额只增长了13.5%,即中国贸易顺差和美国贸易逆差一起在缩小.这些数字标志着一个历史性的变化,即从03年以来的全球经济不平衡在06年达到高峰以後,开始朝着再平衡的方向发展.这是因为美国房地产风波承重打击了美国消费者信心,导致进口增速放缓,而弱势美元又帮助了美国的出口.而加速升值的人民币,不断上涨的劳动力和原材料成本,则成为压制中国出口的三座大山.
全球经济的再平衡,意味着财富在世界范围内的再分配.美国贸易逆差的缩减,伴随着欧元区国家贸易从顺差转成了逆差,中国的贸易顺差也在下降.强劲的出口已经成为美国经济增长的发动机.过去一年美国之所以没有陷入衰退,出口的贡献功不可没.而中国经济三驾马车中的"头马"--出口增速的放缓,已经使得国民经济增幅从12%左右回落到了10%.受伤的还有欧洲经济,强欧元使得欧元区国家贸易账户状况恶化.
贸易再平衡也带来财富在本国范围内的再分配.相对哀鸿遍野的出口行业,中国消费行业表现相对稳定;而美国零售业的疲软,则伴随着该国制造业的反弹.这种再平衡对中国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,因为它符合中国宏观调控的大目标,美国经济的稳定也给中国带来更好的外部环境.但再平衡必然是以牺牲某些利益集团为代价的,它考验着中美两国政策制定者的决心和智慧.
拐点是否真的到来
中美贸易形式的变化,不排除有受大宗商品和油价干扰的成分.为了保证国内消费,中国近来限制了粮食等大宗商品出口,而全球通货膨胀则使得中国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进口原材料,大豆,谷物,食用油,纸浆,铁矿砂的进口价增量升.
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张斌研究员的分析,如果剔除原油和铁矿石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影响,今年中国上半年进口增长22%,只是所公布的30.6%增幅的2/3.另外贸易顺差增长率也不再是负的,而是正的20%."这意味着如果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恢复平静,中国贸易基本格局可能还会回到我们习惯的轨道上,尽管这个轨道不利于中国经济的可持续发展,"他说.
高油价和商品价格不仅夸大了中国的进口,也让美国进口虚增,否则美国平衡的进程可能会更明显.根据《经济学家》数据,如果剔除油价因素,美国贸易逆差比2006年已经缩小了近一半.参考美国6月数据,就算在食品和消费品涨价的大环境下,美国进口的水果,饲料,衣服,电视机等家用产品金额依然下跌,可见美国消费放缓的趋势非常明显.同时美国设备出口则出现增长,体现美国制造业在弱美元的帮助下竞争力有所加强.
随着美元反弹和国际经济放缓,美国出口的反弹未必能够持续,因为全世界的需求在变小.而中国出口的放缓,则是大势所趋.美国2006年6%的贸易赤字应该说已经达到了极限,而2007年亚洲发展中国家的出口达到区域经济的45%,比90年代中期高了10个百分点,这个比例也是史无前例的.中国生产效率的提高没有办法永远抵消增加的成本,出口竞争力的下降只是时间问题.
中国进出口数字以美元计算,这其实已经掩盖了一部分出口的疲态.如果按照不断升值的人民币计算,过去一年内中国出口增长放缓,贸易顺差逐月减少的态势更为明显.用人民币计价净出口比用美元计价更能够说明问题,因为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也是用人民币计算的,这样更能直接体现贸易项目对经济的贡献比例."中国外贸趋势的确有所改变,"高盛中国经济学家梁红说."中美贸易新趋势证明,人民币升值不会改变中国外贸形势的观点是错误的."
考验决策者的决心
中国巨大的不平衡是一把双刃剑.一方面,中国依靠出口拉动实现了近30年的10%左右的经济增长,一举成为世界上第四大经济体.另一方面,中国出口重量不重质,出口行业的景气是以压低资源价格和劳动力成本换来的,而贸易换回的"血汗美元"又被拿去投资美国债市和股票,在美国次级债危机下再受损失.
中国政策制定者完全有能力通过减缓人民币升值,提高出口退税,继续压低资源价格等方式拉动出口,缓和出口放缓过快的压力,但难以扭转全球经济放缓的大趋势.对中国经济发展更合适的做法是改变目前的增长格局,在减少贸易顺差的同时提高内需.
中科院世经所建议决策者"收放并举".一方面放松医疗、卫生、通讯、交通、金融、教育等行业准入和建立公平竞争市场环境,让私人部门资源能够流入这些部分.另一方面坚持人民币大幅升值,解除对出口型外商直接投资企业的各种补贴,增加对能源和环境消耗严重产品的出口税收,让那些低附加值的出口企业无利可图.中国贸易已经证明了它在高低杠上穿梭的能力,未来中国经济的发展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府能否在外需和内需间走好平衡木.(完)
(顾蔚是路透专栏撰稿人,注册金融分析师
[email protected])
